文章来源:江苏省文化馆《文化新世纪》

姜冬云

时  间现代

地  点病房

人  物:王老师——女,45岁左右,高中老师,失独者

         老  李——男,近50岁,王老师的追求者

         周老师——女,30多岁,王老师的徒弟,同事

         小  萌——女,高中生,王老师的学生

 

       【幕启:王老师郁郁寡欢地坐在轮椅上打瞌睡。

       【老李拎着包上。

老  李    桂萍!

       【王老师一个激灵,醒了。

老  李    桂萍!

       【王老师瞥了老李一眼,懒得答理,复闭眼。

老  李    (略大声地)桂萍!

王老师    (抱怨地)你怎么又来了?

老  李    我又来啦?我怎么能不来呀?只要你一天不振作起来,我就得来。(发现饭盒)怎 么,又没吃饭?

       【王老师不语。

老  李    桂萍,事情都过去大半年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王老师    不能这样,我又能怎样?

老  李    医生说你的腿早就没问题了,锻炼锻炼就可以站起来。可你……再这样下去你的腿就真的废了!

王老师    (无所谓地)废就废了吧,反正心已经死了!

老  李    你这是什么话?

王老师    哼!(苦笑)年轻守寡,如今又丧子,儿子可是我唯一的希望!没了,说没就没了!没了希望,我还有什么活头?

老  李    桂萍,你还有很多关心你的朋友呀?

王老师    朋友?来了,走;走了,来。他们……能跟儿子是一个样吗?

老  李    桂萍,不还有我吗?

王老师    (看老李)你?

老  李    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幸福的!

王老师    (想了想,长叹一口气)哎,(不无怜爱地看着老李,连连摇头)你呀!你呀……

老  李    桂萍,怎么一说起这事你就总是摇头?当年你选择了老赵,我没怨你。后来老赵因病去世,你又为了儿子而拒绝我,我仍然单身,这么多年一直等着你,现在……

王老师    (突然负气地)现在你终于等着了,是吧?李国强,你知道吗?你这是乘人之危!

老  李    (意外地)你!

王老师    你是不是认为:要是当年我选择了你,就不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是吧?要是后来我跟你在一起,就不会失去惟一的儿子,是吧?

老  李    桂萍!你怎么啦?这是什么逻辑?

王老师    逻辑?(一脸委屈)我认认真真工作、勤勤恳恳做人,最后只落到孤家寡人一个,凄凄惨惨戚戚!死了丈夫还要让我失去儿子,你说这是什么逻辑?老天爷,你也太不公道了!(放声大哭)

老  李    桂萍!(抱住桂萍)我知道你心里苦,要哭你就痛痛快快地哭吧!

王老师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呜呜地哭)

老  李    桂萍,天塌下来有我呢!

王老师    (始而觉得宽慰)嗯!嗯!嗯!(继而回到现实,忙推开李)不不不!

老  李    桂萍?

王老师    (低声而决绝地)请你马上离开!

老  李    你怎么了?

王老师    (提高嗓音)你走,离我越远越好!

老  李    为什么?

       【王老师沉默。

老  李    你倒是说说,这是为什么?

王老师    为什么?老李呀,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啊?

老  李    我……

王老师    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子,活着都觉得是多余了,还能有心情跟你谈婚论嫁吗?还能有心情涂脂抹粉地当新娘吗?还能有心情跟你恩恩爱爱地过日子吗?

       【音乐起。

老  李    这……

       【王老师掩面挥手,老李无奈地欲下。走到病房外,碰到悄悄上场的周老师。

周老师    老李!

       【老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周老师    (略大声)老李!

老  李    嗯!

周老师    情况咋样?

老  李    哎,老样子,没戏!

周老师    没戏?(招手让老李靠前,诡秘地拍拍挎包)戏,在这里面哩!(凑上去与老李耳语)

老  李    这能行吗?

周老师    你就等着看好吧。赶快抓紧去办事,别到了该你上场的时候误了场。

老  李    也好,祝你成功吧。(下)

周老师    (一转身换上另一副面孔)师父,师父!

王老师    来啦?(转轮椅没成功,无意间用腿着力)

周老师    等等!师父,您的腿能动啦?

王老师  (忙掩饰)没、没有啊!(重归淡然)没有。

周老师    哦,那是我看花眼了。(故意地奚落)您的腿怎么会动呢?看您现在这模样,差不多就等于是个半拉……残废!

王老师    (微显愠色)你!(复归黯然)残废就残废吧。你来找我这半拉残废,有事啊?

周老师    事嘛,倒是有点事要来告诉您的,(伸手到挎包里摸出一个红本本)可看到你这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的样子,估计说了也是白说,算了!(说着就要把红本本放回挎包)

王老师    拿都拿出来了,还不给看看。

周老师    拿来就是给您看的,可也得您老人家赏脸哪。既然想看,那就看吧……(突然地边将红本本凑到王眼前边唱)噔噔噔噔……

王老师    (眼睛倏然一亮)高级教师资格证书!

周老师    (旁敲侧击地)按说应该是件高兴的事儿。全校今年五个人申报,就中了您这棵独苗儿!职称高了,工资加了,身价涨了……

王老师    (听着周老师的话,似乎随之有些兴奋,可瞬间像是想到什么,神情又黯淡下来,打断周老师叹了口气)哎,职称高了又怎么样?工资加了又怎么样?身份涨了又怎么样?儿子没啦,心都死啦,要这资格有啥用,白白浪费了人家一个名额!

周老师    得,我说什么来着,看了也是白搭。(从挎包里取出一份表格来)看来这语文成绩统计表,您就更不用看了。(故意伸到王老师面前)

王老师    (一把扯过语文成绩表看,吃惊)啊!我们班的语文成绩怎么下降得这么厉害?

       【周老师时刻关注着王老师的反应。

王老师    问你话呢?

周老师    (装傻)我……我也不知道!

王老师    你怎么不知道?是你代我上课的。

周老师    我代您上课,我尽力了呀。

王老师    那怎么会这样?(沉思片刻)小周你,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周老师    师父,您想什么呐?

王老师    当初我特别要求学校安排你代课,就是看重你的人品和教学,可你……你这不是在耽误学生嘛!

周老师    (一脸无所谓)师父,您的腿都成这样儿啦,估计再也上不了讲台了。要我说呀,您就别操这份心啦。

王老师    你!(看看自己的腿)

周老师    算了,话不投机,我走了。

王老师    站住!

周老师    干什么?

王老师    (一伸手)拿来!

周老师    (明知故问)拿什么?

王老师    各科成绩统计表。

周老师    我以为你没兴趣看了呢。(从挎包里又拿出一份表来递给王老师)这可是您自己要看的。

王老师    啊!各门功课都在滑坡,怎么会这样?总均分全年级第五,我们班可从来都是第一的啊!(痛苦地一闭眼,人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周老师    师父,师父,您没事儿吧?

       【王老师痛苦地摆手。

周老师    哦,您好像累了,您休息吧,我先走了呀。

       【王老师不语。

       【周走出病房,“噗哧”一笑,偷看王的反应。

王老师    (痛心地)同学们,你们这都是怎么了呀?这让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啊?

       【周老师招呼小萌上。

小  萌    怎么样?

周老师    好像有戏,下一步就看你的了,(向病房里一指)上!

小  萌    嗯!(握拳,转身进病房)王老师!

王老师    (眼睛一亮)小萌,你来了!

小  萌    王老师,(吞吞吐吐地)我……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王老师    告别?你要上哪儿去?

小  萌     (哭呲拉呜地)都是因为这次考试……

王老师    我都知道了,(难过地)都是王老师不好。

小  萌    不,不,这怎么能怪您呢,您不是腿不好嘛。王老师您别难过。知道吗,今天同学们都没来,就是怕见您这副伤心难过的样子。

       【王老师沉默。

小  萌    王老师,我知道您也难过,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吧,我陪您把眼泪全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夸张地)呜!

王老师    (搂住小萌)小萌!(忽然振作地)不,王老师不哭,小萌也不哭!

小  萌    嗯,不哭!

王老师    说说,为什么要跟我道别?你要去哪?

小  萌    我……

王老师    (不容违拗地)说!

小  萌    王老师,我从小就没有了妈妈,一直以来您就像妈妈一样关心我。您是知道的,我是爸爸唯一的希望。可现在……考试考成这样,您的腿又已经回不了讲台啦,我爸要把我……转学。

王老师    (着急)什么?

小  萌    不少同学也要转学!

王老师    (更着急)啊?

小  萌    不过我还会经常来看您的,(故意地)我……走了!

王老师    别走!小萌!(忽然站起)

小  萌    (转身惊喜地)王老师!您站起来了!您站起来啦!

王老师    (忽然摇摆,被小萌上前扶着坐下)小萌,你别走,你不能走,你不仅是你爸的希望,也是王老师的希望啊!

       【周老师上。

周老师    (悄悄地走上)师父,您能离开轮椅,积极面对生活,就是我们大家的希望!(将成绩单拿过来撕得粉碎)

王老师    (诧异)这?

周老师    (嘻笑着)嗨嗨,道具,你们班仍然是第一!

王老师    真的?(回看小萌)那你?

小  萌    王老师,我……我对您撒谎了,我怎么会离开您呢?

王老师    你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真是难为你们了!我让大家操心了!  

       【老李手捧一大束鲜花满面笑容地上。

老  李    桂萍,我就是要跟你恩恩爱爱地过日子。(奉上鲜花)

周老师    (鼓动地)接呀!

小  萌    (与周老师一起有节奏地)接呀!接呀!接呀……

       【王老师深情地看着老李,收下鲜花,闻。

       【音乐淡起——

小  萌    哦,太好啦!王老师,虽然您儿子不在了,可我们都是您的儿女呀!您看(拿出ipad,配合led屏显示,出同学们的画外音)“王老师,您还好吗?我们想您!”“王老师,快回来吧,我们离不开您!”“王老师,我保证不再调皮捣蛋了,只要您好好养病,早日归来!”……(同学们的齐声呼唤)“王老师,我们都是您的孩子,快回来吧!春天的花都开啦!”

王老师    春暖花开,是该回去了!(边说边缓缓地站起)

       【音乐转强。几人一起憧憬着未来,定格。

                                                                         ——剧终  

责任编辑:柯澜

2015年0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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